《六丑·杨花

  彭元逊

  似东风老大,
  那复有当时风气。
  有情不收,
  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
  但忆临官道,
  暂来不住,
  便出门千里。
  痴心指望回风坠,
  扇底相逢,
  钗头微缀。
  他家万条千缕,
  解遮亭障驿,
  不隔江水。

  瓜洲曾舣,
  等行人岁岁,
  日下长秋,
  城乌夜起。
  帐庐好在春睡,
  共飞归湖上,
  草青无地。
  愔愔雨,
  春心如腻。
  欲待化、丰乐楼前帐饮,
  青门都废。
  何人念流落无几。
  点点抟作雪绵松润,
  为君裛泪。

  赏析

  本词咏杨花。杨花有情但世道无情,丝丝袅袅随风飘零天涯,故杨花深得身世坎坷的词人共鸣。上片写杨花有情而痴心。“似东风”八句写暮春时东风仿佛已经衰老,杨花有情却谁也不收,江山辽阔,身世飘零如寄,飘荡荡不知时变世易。“痴心”六句承上之“有情”,辞意转进写杨花虽飘荡无依,仍眷恋美人之轻扇和钗头。下片写杨花终生不渝的春心,“瓜洲”七句承上片“江山身是寄”,具体描述了杨花或依舟于瓜洲渡口,或飘下于长秋宫殿,或春睡于帐庐,或流离于湖上,展现了杨花孤身羁旅飘零空阔江山的情状。“愔愔雨”三句推进一步,写杨花之“欲待化”,即将要消亡化去之际,虽湿粘不飞,不能赴丰乐楼饯别行人,不能去青门伴随高士隐居,却依然“春心如腻”,依然有着至死不渝的柔腻缠绵,执着坚韧的“春心”,婉曲地传达出词人对故国江山和羁旅行人的深情挚意。最后“何人念”三句感叹无人怜念杨花一生流落,生命短暂,以“为君裛泪”向杨花深致伤悼,实为词人为自身命运之伤悼。本词并没有固守词家所谓不粘不滞的行规,而是直抒其情,随意任性,洋洋洒洒,如漫天飞舞无可依归的落絮游丝,倒也清新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