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写武陵春(一)

  清晨。我独倚在窗框,呆滞的目光在云中散漫失去焦点。蓦地,春风乍止。我收回目光,这才惊觉,窗外的那一树海棠,如今早已随风散尽了,残红飘落,化作了尘土。零零散散。

  我慵懒地起身,走至铜镜前,抹去那层薄尘。望着镜中那个鬓角泛白的老妪,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想当年,他在的时候,海棠还未落,春风还未止,我俩还是恩爱相当,常常嬉闹至傍晚,坐在石头上,轻轻低吟我俩所作之诗。清晨时,他也总是拿着木梳,替我梳理起我瀑布般的青丝,挽成清秀的发髻。可现在……又有谁会将我长发盘起,为我温柔的画眉?呵,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

  我简单打理了一下,披上披巾,走出深闺,到了那株海棠前。“海棠呀,海棠,你莫不是也在思念他人,才弄得满腔愁苦,落的这般下场?唉,你看,这江南风景已历百代,却还是风景依旧,可这人,为什么……”我还未尝说完,可却察觉到双眸尽湿,潸然泪下,颗颗清澈透明的泪珠缓缓坠落,和着这哀愁,重重的打在了海棠枯槁的枝丫上。我万万没有知道,对一个人的思念也能如此——慢慢成长。

  恍惚间,我踱步到了双溪河畔,哗哗的水流与两岸的青柳相映成趣,春光依旧。游人数之不尽,乘着舴艋舟,嬉戏声,泼水声也伴着风飘到了我的耳朵里。回忆往昔,如潮而至。

  曾忆,我俩戏水溪畔,我是那个误入藕花深处的少女,而你,是那摆渡的船夫。我坐在船头,让沁凉的溪水从脚底流向心里,落得满身清凉,每每这时,你也会陪我坐在船头,泼水嬉戏;或下了船,一起捉鱼摸虾,弄得满身是泥,在偷偷回家。

  还曾忆,我俩斗茶之景。那是春光明媚,犹如眼前之景。你一诗,我一词;你一笑,我一颦,执手书卷,墨香萦绕,茶香缕缕,牵系着你我之心……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你的陪伴。

  我跨足,想踏上这一叶小舟,可刚碰到,却又缩了回来。我凄婉一笑,仰头怅惘地望着天空。罢罢罢,我心中这满腔的情感,苦楚,沉重,一叶单薄的舴艋舟,怎能载动我这深重的哀愁?回去罢……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后记


  扩写武陵春(二)

  风,停了。尘土里带有落花的香气。

  旭日照射着的楼台上,站立着昂首仰视的她。惨白的轮廓仿佛是哀伤的凝聚,忧郁的眼神似乎倾诉着无奈。

  微风徐徐吹来,拂过也本已凌乱的头发。而她,依然默默的凝视着丈夫的遗物,感受着一年一度永不变的春景。想起受风雨摧残,落花已化成泥土;想起物是人非,自身的流荡无依。一股涩涩的酸味涌上心头,她微微张了张嘴,还未讲出一字半句,泪水,已夺眶而出。

  她,用尽一生的思念,去缅怀已逝世的丈夫,却再也唤不醒原来还存在的记忆。如今,只剩她只身一人,仰天长叹前人之语:“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而后,潸然泪下……

  她从来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思念也能如此——慢慢成长。

  渐行渐远的是隐隐的伤痛……

  一切,都是因为他的肯定,世界才会如此美丽。而今,蓝天依旧,碧水常流,只是心爱的他,今日又何在?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身影和呼吸。因为,他们曾经那样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任凭周遭的混乱世界对他们的压迫,任凭风吹雨打,任凭霜欺雪压。他们都不曾退却,仅仅因为,他们拥有彼此……

  她哭不尽的泪水已沾湿了他们的回忆,当她疲倦的时候,想着他,就可以给她的世界带来零星的光明。每每如此,她遂低头垂吟:“莫道不肖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几度悲欢离合,她感叹世事的无常。然而她,却无力改变,一介女子布衣能有所为?

  恍惚中,她蓦地想到金华郊外的双溪,春光正好,刹那间的喜悦,她也遂起游光,并打算乘轻快的山舟出游。借此让自己暂时忘记忧愁,融身于大自然的柔情之中,让和煦的微风来整理自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离愁别绪。体味生命仅有的快乐,哪怕,哪怕只是一瞬间,甚至是下一秒,她又必须回到“凄凄惨惨戚戚”的生活中,她只求——片刻的欢愉。

  可是,她转念一想,小小的轻舟能载得动如此之多的“愁”吗?连她自己都负荷不了的忧愁,这轻舟怎能载动。

  苦中寻乐而苦更甚。

  她轻轻地闭上双眼,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却悄然发现,泪珠轻试过她的脸庞……

  原来,笑着哭最痛……

  她,斩断双翅,也要带着血和泪独自飞翔……


  扩写武陵春(三)

  暮春时节一切是那么地美好,春天也到了头,那将会有另一翻的景色。

  风尽情地吹打着,吹落了最后的芬香,那一丝芬香似瓣儿在半空中扭动着,似乎不甘作为落花,但那却是无动于衷的挣扎,它是和窗台为伴。

  近处一间简单的宅中,看似无多大的区别,近望,宅外却充满着一种常人所没有的悠思,一切是那么地安静,(www.lizhi.com)如此景像却让路边的鸟儿忍落泪的冲动。

  宅内,是一位将近半百的不惑女子,她的神情暗淡,无丝毫生气,眉宇之间透露着讯息,双眼有着强烈的哀愁,与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情,使人看后不禁想知道她到底有怎样悲凉遭遇。

  清晨,太阳已是高挂当头,女子只是穿好衣服,当她走到铜镜前,铜镜中倒映她不变的悲愁,还有老去的面容,似乎听到有谁在喊,动安,动安她手中刚拿起的木梳轻落在梳子上,她掩面抽泣,这样却丝毫无法消散她心中的愁云,反是愈积愈沉。

  再过几日,便是夏天的来临,年年的季节规律如此,但却使人改变了许多,那一切春去秋来的美好景致却替代不了过往的快乐,心中的感叹却舒展不了眉宇间的哀思,想要诉说心中的苦痛,为什么眼眶却是热泪翻滚,等待,等来的却不是加倍的快乐,等来却是丈夫的离去,她的活着,却让她倍感痛心,可那又会怎样呢,一切都过去了,一去那就不能再回返呀,不论怎样的哀愁,怎样的悲伤哭泣,那都是无济于事的呀,可她还是那样的悲愁,嘴中呢喃着丈夫的名字。

  女子停止了哭泣,慢步走到窗前,窗外已不是她所熟悉的大院,她不由楞了一下,回过神来,嘴角划出无奈的弧度。以前的世界,百姓的安居乐业,却因为今日的南渡……哎,一切皆是物是人非啊,她一路颠簸中,使她失去了许多,国破自然家亡,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人人都承受着如她般的苦痛呀!

  转念,她闻说,双溪的春景很美丽,在这将要春去秋来的时刻,为何不去那儿欣赏春景,划着轻舟去游它一遭,女子正想整理行装,可她的手僵持住了,那惆怅百结的心开始不安分地萌动。她暗自低愁,刚刚舒展的眉又紧锁起来,那又如何呢?只怕去游一遭,那轻舟的重量,负荷不了我的哀愁吧,那又会给其它游船上的人带去什么样的情绪呢。她停止了整理行装的手,缓缓地拿出文房四宝,渐渐道地研完墨,然后提笔。什么都变了,只有她那提笔的姿势还是那般优雅,苍白的宣纸上写着她那娟秀的字,却在诉说着那未尘封的记忆与哀愁:

  风住尘香花已尽,一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落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茫轻舟。只恐双溪舴艨舟,载不动许多愁。

  停笔,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