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努力,是为了有底气拒绝自己讨厌的一切

  文/ 陈大力

  我专科毕业,找工作找得焦头烂额。

  在上海这样的一线城市里,连高学历的人找工作都找得战战兢兢,动不动就是TOP 5的,读博的,海归的,他们都踩着别人的失败往金字塔顶端爬,日夜不歇。

  我知道自己条件不好,高薪的工作是不指望了,于是拿很微薄的收入,在这个高楼林立的城市缝隙,跟随波逐流的人生艰难抗衡。

  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每天十点到家,第二天早上五点起床,月末了房租一缴,工资就所剩无几了。水电都是掐着指头用的,我为了省电,夏天连电风扇都不敢用,洗澡也都设着闹钟来。

  说起来很夸张,但这是真的。

  我不想回家乡。回到那个小村落,人生的轨迹一想便知,就是重复我长辈们世世代代所遵循的。但那有意义吗?

  就是做个抱小孩的家庭主妇,然后跟别人一起织着毛衣嚼舌根,把一生交付给狭窄的家,最后彻底长大成人,变成可以磕着瓜子催促晚辈“别挑了,快点结婚”的那种人。

  但是但是,在上海孤独打拼的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开公司的,有妻子,具体多有钱我不知道,反正没见他买过低于四位数的衣服。我知道他喜欢的是我的外貌,求的也就是大家唾弃的那种关系,但是他一口气帮我交了半年的房租和水电,我知道那不过是他根本不在乎的零钱而已。

  那天我跟他告别,在离开他的拐角突然嚎啕大哭,原来有钱是这种感觉啊。

  然后他向我提了依附于他的要求,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当然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不道德,但我快撑不下去了,真的,我不想联系他啊,早就不想了,可是呢,以我自己的能力,好像就连稍微舒展地活下去,都成问题。

  这是我收到的一封私信,被围在很多封“快期末考了压力很大”一类的牢骚里,这封给我很深的印象。

  我其实特别心疼主人公。说真的,一个执意要离开闭塞的家乡,独自出来打拼的女孩子,多少都是有点心气的,做的是熠熠生辉的梦,多半也都厌恶这种让人不舒服的关系。

  钱色交易当然应该拒绝啊,但我不知怎的,还是能理解她的犹豫。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有人伸过来橄榄枝,她要是拒绝了,就要背负着独自应对、独自捱的压力。

  她的拒绝成本太高了。

  再讲个极端点的。很多人都被催婚过,我一个学姐也不例外。她其实很年轻,24岁,刚好本科毕业。父母的意思是她赶紧去找份稳定的工作,但她偏不,她去美国读研究生。

  她是个潇洒惯了的人,按她的说法,父母那套“赶紧结婚生孩子”的理论跟自己的人生完全不能搭配上,她还有更高的天地要闯。

  之前父母安排她相亲,她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父母眼中踏实憨厚型的、经济适用型的,父母都急了说你到底要哪种。她说,他们很好,但是她不喜欢,看着他们,不会心怦怦跳啊。

  父母的回答是,现在这么任性,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但我学姐还是遇到了那个让她心怦怦跳的人啊,在美国遇到的,是麻省的高材生,比她小,但根本不在乎她的年龄。

  说实话,她给我讲这一段和父母的战争时,我都替她捏把汗。

  人人都说“不将就”,但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到了后来还是摆摆手说“算了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呢?因为她们不是不想等,是等不起了。

  除了年轻,她们没有特别耀眼的附加价值可以冲破偏见,足以遇到一个脚踏祥云的完美王子。决定不等了,是因为很清楚等待的成本以后将继续升高,而自己既没有过人的学识和气质,也没有独自一人能撑家的经济条件。

  说白了,过窝囊的、卑微的人生而不敢拒绝,不是你们所批评的“没情怀”,只是因为拒绝成本太高,仅此而已。

  鸡汤谁都会写,从来没看过书的人也写得出“要跟随你的内心喔”——但一味鼓吹轻飘飘的勇气,而不看看当事人所站的位置,不看看他手里有没有用以反击世俗的利剑、用以跨越障碍的汗血宝马,就叫他在原地等着,站在全世界的对面,只让他用信念去死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没有继续追求自由是因为有枷锁,不是因为不热爱。

  我还收到过很多份让人蛮无奈的私信,比如说“我不是很喜欢他,但感觉拒绝他过后就没有人喜欢我了,我会很孤单哎”。

  我一直是个懒懒散散、常跟有为青年反道而行的人,但这种时候我特别想说,解决办法就是变优秀啊,变优秀就行了,你看哪个女神不是拒绝了一个又一个,还丝毫不怕自己没人爱嘛。

  我们很多人都降生在一个蛮不怎么样的环境,充满了偏见、愚昧、小家子气的斤斤计较,但我们不优秀到足以离开这里,便不得不继续捱着,甚至成为其中一份子。

  我们很多人也都没有出类拔萃的天资,当自己撞见别人过上了光鲜亮丽的生活,却依然没法立刻任性地把自己手边的丢掉——因为以我们目前这一点可怜的实力啊,根本就拿不出更好的来。

  你没有足够的资本,让你能远离你所痛恨的、批判你所唾弃的,也就不必老拿情怀拔高自己,最终恐怕还是烂在泥沼里——变得强大起来,变得有底气拒绝,这才是最不容易走歧路的成长,这才是通往理想人生的钥匙。

  这两天,父母催婚的话题在网络上讨论得轰轰烈烈。我最讨厌那种“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结婚”的论调,我会咬咬牙想,到了那个年龄,我将要拥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比如充实的生活、饱满的精神、不错的工作、开阔的视野——这些让我有底气拒绝,这些让我能轻松付下“独自一人”的成本,这些实打实的基础,而非空口谈起的“坚持”、“情怀”,才是让我可以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做自己的筹码。

  都不想过窝囊的人生,都不想在命运关头软弱,但是我们不要做那种没实力还苦兮兮的逆行者。

  我们要做的是时代的弄潮儿,是有资格、有实力敞开胸怀做自己的勇士,我们斩钉截铁地拒绝,那些被硬塞过来的、陈腐又无奈的生活。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不管社会多凶险,我也能站得足够高,有足够的资本和底气,拒绝我所厌恶的一切。

  我希望你也是。